AM 7:00
意識朦朧中,我伸手按掉了鬧鐘,翻了個身,習慣性地將手探向身旁的位子,卻只碰到一片冰冷。
空氣中沒有了以往惜以為常的咖啡香,坐起身,我茫然的看著四周。
妳的照片在牆上向我微笑。
「早安。」我輕輕說道。
撈起一旁的衣物,走進浴室,我恍惚地看著架上形單影隻的牙刷,習慣性的擰濕了毛巾想幫妳抹臉,卻發現妳早已不像以往般趴在我背上。
征征的收回手,隨意梳洗了下,我走進更衣室,拉開衣櫃挑好了西裝,卻也開始煩惱著該選擇哪一條領帶。
「老婆……」我轉身朝身後喚著,卻沒有看見妳跟著我走進來的身影。突然想起了妳已不在我身邊。
隨手拉了條領帶,我想我必須開始學習自己決定。
走到廚房,我折了折袖子,打算開始試著處理我今天的第一餐。但忙了半天,卻搞的一團遭。
我不知道煎蛋時油要放多少、也不知道要煎多久才算剛好;我烤焦了麵包、也煮不出往常習慣喝的咖啡──妳的味道。
我努力吞食著自己的失敗,看著對面的座位,想像著妳仍一如往常地坐在那兒,微笑的看著我,也催眠的告訴自己,口中的食物是山珍海味。

AM 7:50
我準備出門,站在玄關,我習慣性的彎低了身子等妳送上吻,卻後知後覺地想起,除了自己根本不會有人。
「我出門了。」我細聲對自己說道,鎖上門,我想我應該開始習慣,不會再有人會對著我說那聲「早點回來。」


AM 8:30
我到了公司,打開了電腦,也提醒自己該用心上班,但滿腦子卻不由自主都是妳。


PM 12:00
再也等不到妳為我送的便當,中午的排骨飯,我食不知味。腦海中不斷浮現妳的臉龐,想著妳現在在做些什麼,擔心妳午餐有沒有好好吃。



PM 6:30
終於下了班,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見妳,我在路上買了束妳愛的瑪格利特,想像著妳知道花時喜悅的表情。
停好車,我正慢慢拉近與妳的距離,也縮短了思念。
妳坐在床上,低著頭認真的在寫字,我微笑,走近妳。
「怎麼不休息?」
聽見我的聲音,妳抬頭「你來了!」,小臉上笑靨如花,卻也沒忘記闔上手中的筆記本。
「再寫些什麼?」我注意到妳的動作,好奇的問。
妳有些慌亂「沒有呀……」然後深深呼吸了幾口氣,驚喜的笑了出來「你買花?」
「嗯……妳最愛的馬格利特。」我將花擺在花瓶裡,坐在妳身旁。
「謝謝。」妳笑的像個得到寶物的女孩。我揉了揉妳的頭髮,心疼的看著妳無法聚焦的雙眸。昔日靈活有神的大眼,如今只有憔悴。我輕撫著妳原本豐腴的雙頰,心揪的就要無法呼吸。
深吸了口氣,我試著讓自己的聲音平靜,「今天有好好吃飯嗎?」
妳握著我的手,「當然有。」驕傲的說。
「真的啊!」
「嗯,那你呢?你今天也有乖乖吃飯,乖乖上班吧?」
「嗯。」
「那有沒有乖乖寫日記?」
「嗯。」
「真的?要每天寫喔!要是我將來看到少了一天,你就完了!」妳半威脅半恐嚇的告訴我。
看著妳,我努力克制不讓眼淚流出。如果可以,我一點都不想要寫什麼鬼日記,我只想要妳在我身邊。
我停頓了會,努力調著呼吸。「我知道,我會認真寫日記,妳也要努力變健康。」
「嗯,每天都要寫喔。」
「嗯。只是我文筆很差,我只會笨笨的記錄。」
妳笑了出來「沒關係,我喜歡你笨笨的。」知道妳想伸手拍拍我的頭,我主動靠近。
「哈哈。好乖喔。」
看著妳,心真的好痛好痛,卻只能微笑。


PM 11:00
會客時間已過,我依依不捨的離開妳。
經過櫃檯時,「凌先生,等等。」溫柔如水的嗓音喚住了我。
「有什麼事嗎?」我停住腳步,看著最近漸漸熟悉護士小姐。
她跑向我,手上捧著一包牛皮紙袋。
「這給你。」她遞出手上的東西。
我接過,有些疑惑。
「這是……
「這是凌太太的。」
「她的?」那為什麼要交給我?
她對我笑了笑「你回去看就知道了。」
……謝謝。」我捧著那袋東西,有些疑惑的離開。


PM 11:30
到家,我自己一個人吃著泡麵。我知道,如果妳在我身邊,一定不會准許我吃這種垃圾食物,但兩權相害取其輕,我想,妳也不希望妳的老公一天吃壞兩次肚子吧?所以,我想妳會原諒我。
洗完了澡,我將衣服捧到洗衣機前洗衣,然後在將昨天仍放在烘衣機裡的衣物取出。
我皺著眉頭,挫敗地看那些全都染成粉紅色的衣物,然後打從心底佩服妳。為什麼總是有辦法將衣服洗的跟新的一樣?
「對不起。」我哀怨的對著那些因我而提早壽終正寢的衣服說道。
走到客廳,我習慣性的挑了兩人都愛看的影集播放,眼前的畫面依舊熟悉,身旁卻再也感受不到妳的體溫。
我有些冷的抱起手臂,看著四周,發現80坪大的房子早已被寂寞填滿,不留一絲空隙,屋裡潔白的家俱,此刻也被孤單佔據。
總覺得寂寞就像森林,失去了妳的我,真的走不出去。


PM12:45
受不了一個人的空曠,我關掉電視,拿出日記,卻想起今天護士小姐交給我的東西。
我好奇的打開,拿出袋子裡的筆記和一張折起來的信。
沒先去看信,我拿起了筆記翻了翻,卻看見妳的字跡。
從一開始的秀麗工整,到失明後的凌亂無章。
從如何煎蛋,到那件西裝要搭配哪條領帶,泡咖啡的方法,洗衣服必須注意的事項,越往下看,我就越感到不能呼吸。
我連忙拿起一旁的信件,開始閱讀。
「凌先生,你看到這封信時,我想你應該也已經看過了那本筆記。
請你一定要保密,因為我們答應過她,等到她過世時這東西才會交到你手中。
這些東西,是她自從知道自己罹患了多發性硬化症候後,就開始寫的,她沒有一天間斷,即使後來她漸漸看不見。
但因為失明,她的字越來越凌亂,她開始擔心你將來收到時會看不懂,於是拜託我們,將這些東西從新謄寫過一次。
她說,她要將所有事都寫下來,這是她唯一能留給你的東西。
但我想,比起我們重新謄寫過的,這個她親筆寫的版本,對你而言,應該才是最重要的。所以我將它交給你。」
我看著那張紙,捧著那本筆記,早已哭的不能自己。
妳這個騙子!說什麼會努力養病,努力變健康,結果呢?寫這是什麼?
我不要這東西!如果沒有妳,這東西對我又有什麼意義?
擔心我妳就自己陪我呀,留下來,不要走呀!
妳這個騙子,大騙子!
可惡!妳完蛋了!
我做了個決定,拿起電話,撥了個號碼。



「爸嗎?我決定了,麻煩妳明天到公司和我交接可以嗎?」


 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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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夜星辰昨夜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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