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Cain,殺人者,你的名字,一個殺了自己母親,以換取自己生命的兇手。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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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涼的手掌,帶著令人悚怕的寒意,不斷地在自己的頰上輕撫,耳邊女人特有的尖細嗓音仍不停地迴繞著,斷斷續續的重複說著相同的話語。

然而比起那雙沒有溫度的手,更讓他害怕的卻是那不斷刺進他心口的話語。
不要......不要說了......不要說了......!他拼命搖著頭,卻甩不掉那令他做噁的觸感;他伸手想摀住自己的耳,卻發現雙手就像被綁住了般無法動彈。

他努力睜大雙眼,想看清在他耳旁說話的人究竟是誰?可四周卻是漫無邊際的黑......
是誰?究竟是誰?
明明是那麼熟悉的聲音,他卻怎樣也想不起來......他想不起來......

突然間,原本停留在他臉上的雙手順著下顎的線條,緩緩下移至頸項,他驚懼地瞪著雙眼,緊繃著身子不敢動彈,彷彿行刑台上被蒙著雙眼跪著的那名死刑犯,只能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與恐懼裡,等待著刀落的那一刻。

他感覺到那雙手在他的頸邊輕撫著,然後停留在頸側,耳邊反覆誦念著的聲音,在那雙手握著他的脖子悚然收緊的前一刻變了話語:

「......這麼骯髒的生命......根本不配存活在這世上......所以,消失吧!」

「嚇!!」猛然睜開雙眼,突如其來的光亮,讓他有些不適應地眨了眨眼。

顫抖著手掌撫向自己的脖子,方才夢裡那冰涼的觸感和無法呼吸的恐懼感,仍然像條噁心的蛇般緊緊纏繞在上頭。

他掙扎著就要坐起身,正打算跳下床沖進一旁的衛浴洗去那令人作噁的觸感與夢魘,突然間,細微的跫音傳來,他下意識地看向位置距離他所在的大床,有些距離的房門,微弱的小夜燈與門外長廊的暈黃燈光相互交織,帶著些虛渺的映出那個沒有發現他醒來,正要走出門的高大背影......

他的父親。

「喀。」一聲輕響,厚重的木板門應聲關上。

他沒有動,只擰著一雙劍眉用力瞪著那緊緊闔上的門板,心裡的思緒就好像被弄亂的毛線球般亂無章法。
父親,為什麼會在這時候出現在他的房裡?

他輕輕覆上脖子,那似乎仍留著令他無法呼吸的恐怖力道

他有些發楞地坐在原地,雙手緊緊抓著仍覆著下身的深藍色絲被,耳邊轟轟然作響的,是方才回覆意識前,不斷旋繞在耳邊的森冷語句:

「......消失吧......這麼骯髒的生命......兇手!殺了自己母親的兇手......」

......這麼恨他嗎?父親難道就......這麼恨他嗎?
恨到想狠下心來......殺了他?
真的就這麼......恨他嗎?

......不是!...不是的......我沒有......我沒有......

他在心中拼命地朝著那高大地背影吶喊著,緊緊抱著頭,項承將整張臉埋入曲立起的腿中,用著最原始的姿態,正拼命抗拒著那始終消不掉、也抹不去的心魔。

「......哈啊!...哈......哈......」有些無法承受地粗喘著氣,他渾身止不住地開始細細顫抖。

......沒有......他沒有......他沒有殺掉自己的母親...他沒有......
思緒正忙迷狂亂之際,一道獨屬於孩童的細嫩嗓音,驀地劃破留泛著寒意的空氣,在他耳邊響起。

「......哥哥...?哥哥你又作惡夢了嗎?」

緊緊繃著肌肉的手,被柔嫩地小手拉住了,他張大眼,下意識地回過頭,就看見那小小的人兒,正坐起身來,一手抓著他的手,一手揉著仍惺忪的眼,一面用著孩童式的話語試圖安撫著他:「......哥哥不要怕......惡夢飛走了......」小手隨著語聲,輕輕拍著他的背,那張猶不及他巴掌大的小臉龐上有著掩不住的濃厚睡意。

安以祈,那個他曾經不願再有交集的生命。

莫名地,他極端厭惡這個孩子。

被碰處的噁心感,不斷自小手輕輕拍撫著的那處擴散自全身,讓他作嘔得就要無法忍受。

伸手向後狠狠一揮,甩掉那讓他覺得不舒服的觸碰,他轉頭,狠瞪著那因他動作而有些錯愕的小臉。「誰讓你進來的?」

「......」像是被項承突來的反應給嚇到般,安以祈握著那隻被甩開的小拳頭,張著水靈靈的大眼,小嘴囁奴著卻不知道要說什麼。

看著那雙無辜回望著他的眼兒,有那麼一瞬項承覺得他看見了自己,緊擰著一雙效似父親的英挺劍眉,他微偏過頭,冷著聲音道:「下去!」

「......啊?」

 

「你聾了嗎?我叫你下去!」項承知道自己跟一個五歲的孩子發脾氣,是一件很幼稚的事,也是絕對不應該出現在自己這個項氏未來繼承人身上的行為,可是他沒有辦法......

他看見安以祈就有氣!

聾是什麼?「......可、可是......」可是哥哥會作惡夢......話還來不及說完,就被少年惡氣的打斷。

「叫你下去聽不懂嗎?!還是你要我走?」他無法克制地朝孩童大吼,並且如願地看見了那雙清澈眸子裡浮現的水霧。扯咧著嘴角,他復又惡意的道:「哭什麼?阿,我都忘了,怎麼會是你下去呢!再怎麼說我現在踏的躺的都是你安家的地盤,該下去的是我才對!」冷哼了聲,他轉身就要跨下床。漸脫孩時稚氣的孤冷臉龐上有的只是連他自己都未曾發現的,與項毅一模一樣神情。

地盤又是什麼?沒有地,他們坐在床床上啊!

矇歪著頭看著身前他極力想靠近的哥哥,安以祈小小單純的腦子裡,裝不下太多現實世界的骯髒與汙穢,對他而言,項承所有諷刺與謾罵的語句仍是太過艱辛。

可,就算他聽不太懂很好看的哥哥在說什麼,就少年的動作,與他在剛剛那串連珠炮中唯一認識的幾個字眼──『下去』、『走』、『哭』......等,安以祈仍是伸出他肉肉的小手,抓住哥哥的睡衣。

因為他不下去,所以哥哥要去躲起來哭嗎?

低頭咬著手指,他在項承第二次甩開他的手時說道:「我下去床床,哥哥不要躲起來哭哭。」

說著說著,雙手抓扯著自己方才搬過來的小枕頭和被被,一腳慢慢滑下對他來說仍嫌過高的床鋪,短短的腿兒在半空中踩了採,卻發現他踏不到剛剛爬上床時用的小凳子。

「......咦?」下意識的轉頭過去看,卻一個不小心重心不穩,就要連人帶枕被的跌下床。「......嗚......」有些害怕的閉緊了眼,還記得上次有一次也是這樣,他爬上哥哥的床,可是下不去,還跌了一跤,害他的屁屁痛了好幾天。

「......咦?」原本以為的痛楚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頸部衣領被人由後抓住,布料勒著脖子的不舒服感,有些奇怪,他轉過頭,就見身後的少年臉色難看的一手拎著他的衣領,將他提起。

將小鬼放置在地上,他居高臨下地俯視那張粉嫩嫩的小臉,毫不留情的再下一次逐客令:「快滾!」

滾?小腦袋又偏了偏,他皺著一雙小小淡淡的眉兒想了好一會兒後,才又說話「......喔,好,滾。」小手緊緊抱著被單和枕頭,他坐在地上,轉頭看向床上的哥哥,良好的家庭教育讓他沒有忘記要為剛剛的事道謝:「謝謝哥哥。」語畢,轉過頭,抱緊了身前的枕頭和被單,他將頭靠近小腳,用著奇怪的姿勢在鋪了毯子的地上滾了起來。

身後的項承見狀頓時刷綠了一張臉。

看著那個小小、肉肉的小身體,很辛苦很賣力地,抱著他的枕頭和被單在地毯上滾來滾去,有那麼一瞬間,他覺得自己像個沒腦的傻子。

努力將自己縮成一團在大大的地毯上滾來滾去,安以祈一張清靈可愛的小臉,因著這樣的動作脹得嫣紅。

「......嗚......」有些難受得喘不了氣,男童擰著一雙眉,不明白哥哥為什麼要他在地上滾來滾去的「......嗚......」他低咽出聲,斷斷續續地艱難道:「......哥、哥哥......嗚......可、可以起來了嗎?......小、小祈......好、好難過......」

聽見小鬼的聲音,項承這才回過神,發現那張白皙的小臉已經脹成鮮紅,他一驚,連忙跳下床去,抓住小鬼的衣領將他提起。

「......咦?」原本快要呼不過氣的窒息感驀然順暢,安以祈嚇了一跳,發現自己正被哥哥提在半空中,手裡、懷裡的枕被早就散落一地。微晃著垂著的雙腳,他低低的笑了起來「呵呵......」好好玩喔。

他笑開了一張小臉,興奮的轉過頭去就要跟他的小哥哥分享,卻不意身後提著他的那人,突然將他扔下。

「啊!」圓圓肉肉的小屁股,不偏不倚的正落在那不大的枕頭上,安以祈嚇了一跳,尖叫了起來。

「閉嘴!」被那尖細的叫聲刺破了他耐性的底線,項承無法自制的朝那小小的人兒大聲吼叫著。「吵死了!」都幾點了?這小鬼不睡,他還想睡!

被項承突來的吼聲給嚇了一跳,安以祈連忙伸手摀住自己的嘴巴,一雙眼睛張的圓滾滾的,帶著些驚恐的望向臉色鐵青的男孩。

嗚,哥哥好恐怖,而且他的屁屁好痛。

狠狠瞪了小鬼一眼,他轉頭看向牆面掛著的時鐘。

凌晨兩點。

他突然覺得心下怒火狂燒!
為什麼他必須三更半夜在這邊帶小孩啊!?簡直莫名其妙!而且還是一個他打從心底不想接觸的小鬼!

一個就已經夠髒了,還要兩個一起汙染世界嗎?!

深深吸了幾口氣,稍微平衡了下情緒,他試著開口與人溝通。

「聽著,我要你滾,並不是真的滾,是叫你離開我的房間,不要出現在我面前!」

啊?哥哥再說什麼?什麼滾不是真的滾?被那一長串的話弄得有些傻眼,安以祈維持著嗚著嘴巴坐在枕頭上的姿勢,唯一不同的就是那雙大眼裡原先的驚恐,已被疑惑取代。

緊緊握著拳頭,項承突然有種暈眩感,為什麼他要在這不睡覺跟一個小鬼發這種沒有回報的脾氣?他才13歲啊,為什麼要半夜在這邊帶小孩?!搞什麼啊!這小鬼他媽......

想著想著,方要抓狂,就被腦子裡猛來落下的念頭給驚了一跳。

他都差點忘了,這小鬼跟他一樣是個噁心骯髒的人種......

可是,他怎麼會忘了呢?
方才腦裡的想法,讓他覺得有些怪異,明明自己之前是那麼的排斥他的啊......

嘖!一定都是眼前這小肉球平常生活太快樂所致,讓他方才幾乎要忘記了他們身上所背的原罪是相同的。

原先的憤怒猛然冷卻,他瞇細一雙眸子,冰冷的看著地上仍望著他的小鬼,半晌,他深深吸了幾口氣,開口道:「出去,不要再讓我看到你的臉。」

孩童小小的身子被那驅趕的冰冷雨掉給駭了一跳,只能愣愣地張著雙大眼望著項承。「哥......」紅灩灩的小嘴張了張卻沒有說話,他不懂,明明剛剛還在陪他玩的哥哥為什麼突然變得沒有表情?

「出去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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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夜星辰昨夜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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