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魏海笙離開他的第一個聖誕節。

冬日裡冰涼的雨水淅淅瀝瀝地拍打著陽台上的木製花架,斷斷續續地敲打出一連串讓人不寧地聲響。
連日來的雨勢在落地窗前匯積出了不小的水窪,因著室內外溫差的原故,平日裡潔白的玻璃上此刻正淡淡地染著一層薄霧。 
窗前厚重的布簾是某人趁著他出差時換上的,深海一般的藍色上有著用白色繡線描繪出的美麗花紋,那是那個人最喜歡的顏色。
茶几上仍零零散散地擱著那人用來綁起過長瀏海的塑膠髮圈,以及那人經常隨意塗畫的記事本和鉛筆。

已經有些泛黃的紙張上,還零亂地寫著那人一邊看著料理節目,一邊匆忙記下的食材與步驟──清瘦的筆跡裡,滿滿的都是些他喜歡的食材,與他習慣的西式餐點。

無意識地撫摸著胸前那被魏海笙留下來的指環,這真是一種很陌生卻又無比熟悉的感覺──他想。

其實嚴格說起來,說穿了他也不過就是再次回到一個人的生活罷了。

他可以一個人吃飯。
他可以一個人洗碗。
他可以一個人看電視,不會有人搶。
他可以一個人忙錄,不用擔心顧慮著另一個人的情緒。
他可以一個人上街,可以一個人採買……

甚至在街上滿是不畏濕寒的情侶時,他可以一個人過聖誕節。

他已經一個人過了二十幾年這樣的日子,早就應該習慣了不是嗎?
而今,不過就是再一次從兩個人的生活,回復到一個人的自由而已呀。

可,此時此刻心裡那漲滿著,幾乎就快要無法克制地溢出的悲傷和疼痛卻又是從何而生呢?

緩緩的躺倒在沙發上,將臉埋進那柔軟的椅背中,空氣裡已經聞不到任何屬於那個人的味道了。
緊擰著眉,他明明自從那人走後就再也不曾、也不敢隨意的打開門窗或者是移動那個人所留下的任何東西──包括他自己!
為什麼在他如此小心翼翼的情況下,那個人曾經存在的痕跡,卻依舊消失的如此快速?

他不懂,說實話他連那個人為什麼離開的原因都想不透。
他只知道在某一天裡,生活突然告訴他,他被拋下了,那個人並不如他原先預想的那般只是出去遊玩,那個人是真的拋下他了、不要他了……

然後,不會再回來了。

他其實從未想過,自己會是那隻被鬆開的手。

在猛然認知到這件事情時,他一直無法反應過來,只能恍惚地憑藉著習慣和本能,麻木的過了好長一段日子。

上班、下班,跟著就只是坐在電視機前,看著那個人喜愛的遊戲畫面不斷地發著呆,累極就睡覺,抑或是睜著眼迎來新的一天。

這一點都不像他自己,他知道。
可是又能怎麼辦呢,那個人的離開,就像自他心裡關掉了那個供給他所有動力的能源開關,他已經無法再去思考其他的事情。

直到他發現角落裡總是被那個人細心照顧著的盆栽,在他不知不覺間已經完全枯萎。

那始終翠綠而生意盎然的綠葉是何時消失的?他不知道……
他開始思考著關於時間的流逝,以及,那個人是否也曾經像他這樣呆坐在這裡等著他回家?

而那時的魏海笙是否也抱持著和現在的自己相同的心情呢?

他開始思考著很多很多的事,關於那個人的,關於自己的,關於他們兩個人的。

在回想起最後一次見面時魏海笙眼眶裡那滿凝著,卻也倔強地不願落下的淚水時,心臟就彷彿正被人用手緊緊握著,一點一點慢慢收緊、破碎般疼痛。

那是第一次,他突然意識到,原來這就是心痛。
那也是第一次,他知道了什麼叫作後悔,並且在往後漫長的時間裡,不斷地用生命去刻寫這兩個字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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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時候的老宋不是什麼頂天立地的大男人,而是一個被拔掉電池的原子小金剛。(喂)

他其實是有點遲鈍的,大概和對他的印象有很大的出入。

我很喜歡這種在愛情裡像個小孩的感覺,笨拙地跌跌撞撞。

很老套的用“以白紙比作感情”這樣的比喻來看的話,老宋的真的會比小海笙的白淨得多。

每個人都用著自己的歲月緩慢地與上帝交換著愛情的學分,學會被愛,然後也試著學著愛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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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夜星辰昨夜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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