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節時分。

單手撐著頭,毫無氣質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,鬼域裡“一人之下,萬人之上”的鬼王陛下此刻正半點王者風範也無地,翹著二郎腿斜靠在躺椅上,瞇著眼睛瞪著窗外那片充滿年味的張燈結綵。
「又一年了啊……」不說以往還真沒感覺,怎麼今年突然就覺得外頭那一片喜氣洋洋的金紅色這麼刺眼──想他在這裡沒有幾萬也有幾千年了,還真沒見過一向死氣沉沉又陰暗的鬼域這麼明亮熱鬧過。
別的不說看看自己身上這什麼衣服,嘖,整個人跟只會走路的燈籠有什麼兩樣?
嫌惡地拉了拉身上的紅色龍袍,鬼王終究還是忍不住在心裡腹誹道。

同樣穿著一身大紅金邊鳳袍的無痕正端坐在一旁看著書,聽見鬼王的抱怨,只眼也沒抬地無意識接著對方的話虛應道:「嗯。」

挑眉斜昵了枕邊人一眼,鬼王不用想就知道,無痕根本從頭到尾沒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過。輕啐了聲,忍不住探手抓住那人正要翻頁的指,干擾對方繼續盯著那本完全不知道在寫些什麼的東西。

手被人抓住,微微掙動了兩下卻甩不開那箝制,低嘆了口氣,他放棄地放下了書本,抬頭揚眉詢問地望著那雙暗紅色的眼。

看著對方的反應,鬼王沒開口,只勾了勾唇,更得寸進尺地握著手裡那白細的指,往自己的方向猛地用力一拉。

冷不防地被人扯倒在躺椅上,男人的力道雖不致於讓他感到太過疼痛,可莫名地被這般粗魯對待,仍讓他擰起了眉心。
一手撐著椅面掙扎著就想爬起身,卻在手才剛抵上椅身時,就被人猛地握住腰抬了起來。

愣了愣,等他回過神時,整個人已經被擺弄成雙腿大張跨坐在對方腰上的模樣。

瞇細了眸子瞪著身下那個笑得一臉欠揍的男人,雙手緊揪著對方胸口的衣料,張口還來不及說話,就又聽見,對方說道:「這顏色挺適合你的。」一邊說著一邊還揪住一小搓他垂散在身後的髮,在指間纏繞著。

望著男人那一臉賴皮的模樣,無痕眨了眨眼,腦子裡閃過了瞬間的混亂後又回復至清明。
揚著唇笑了笑,沒有忘記男人這般動作究竟是為哪樁,他張口低聲問道:

「……覺得無聊?」

聞言,男人反倒訝異地挑著眉:「怎麼?你要陪我作一些解無聊的事嗎?」一邊說著手還爬上了對方的腰,在那纖細柔韌的地方輕輕摸撫著──他還以為以無痕的性子,被他這般拉來移去的定會二話不說張口先咬他一頓再說,結果沒想到……

沒有費神地去拍開對方在他身上肆虐的手,定定地望著那雙顏色越來越淡的眼,好半晌後才輕笑著說道:「……膩了?」

感覺身上撫摸著的手頓了頓,兩個人靜默了好一會兒,就在他幾乎要以為男人不會有回應時,便聽見那低沉邪膩的嗓音,輕輕柔柔地吐出了幾個字:

「是膩了。」

 

==========

 


語音還沒落,就看到無痕瞬間歛起了笑意。
沒有再開口問對方,究竟是同他這般平平淡淡的過日子膩了,還是膩了他這個人,反正此二者對他來說都差不多,他只將手撐在對方胸口二話不說地就想起身離開。

眼明手快地在無痕剛有反應時,便伸手勾拉住那白細的頸子,跟著微微使力將人拉趴至身上。沒忍住笑意,他咧著嘴,拍了拍身上那不住扭動著的臀,湊首在無痕耳旁說道:「怎麼……這麼怕我不要你?」不過就是句“膩了”有必要反應那麼大嗎?

「走開!!」瞪著面前那張可惡的笑臉,無痕低吼道。
原本是半開玩笑的疑問,卻沒想到會得到對方如此的答覆,當下又怒又氣地紅了一張白皙的臉,他掙扎著想脫開男人困著他的臂。

「嘖,這都多久了,性子還是這麼野。」彷彿不受身上人的動作干擾般,男人一手緊圈住無痕的腰連帶制住了對方的手,一手好整以暇地撐著額,視線由上而下地望著無痕那因為掙動而微敞的衣領──只要他不想,就沒人能從他手裡逃脫。

衣領下露出皮膚和線條美麗的鎖骨,在大紅色布料的襯托下更顯白皙,忍不住將人挪了挪,半撐起身子低頭一口咬下,在牙碰上那人敏感的鎖骨時,感覺身上的人震了震,沒聽到預想中的輕呼或是斥罵,倒是只覺得自己的右耳猛地一陣熱辣辣的痛感。

輕笑著,他探舌緩緩舔過自己方才留下牙印的地方,原本限制著對方的右臂,也轉而溫柔拍撫著對方隱隱發抖著的背脊。「生氣了?」

揚手揮開男人的,無痕抬頭怒吼道:「要你……」話都還沒說完,只聽見耳邊傳來清脆的撞擊聲──那是他腕上戴著的鳳形玉鑰,碰撞上男人手上飾物所發出的聲音。

微失了神,他下意識地轉頭望去,手腕上翠綠色的玉飾猶在,那那男人是……

又羞又憤地擰著眉,不用想也知道他又被戲弄了。

無奈地閉上眼,不去看那張讓他火冒三丈的臉,努力深呼吸想試圖壓下些自己的脾氣──就像男人說的,都過了這麼多年了,為什麼同樣的當就他會老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吃?!

想動手揮開男人揉在腰間的手,卻又覺得不過只是白費心神,緊闔著眼沉默著,直到男人的手都已經無恥地探入他的褲頭時,這才似認命般地張開眼。

「你就不怕我氣到碎了玉?」揚了揚被玉飾圈綁住的右手,無痕挑著眉問道。

臉上的神情越發賴皮,男人抓住那截露在寬大衣袖外的手腕,手腕上暗紅色的傷痕並未隨著歲月無情流逝而淡去,反而像沉澱了一般牢牢地刻在這比自己小了 好半圈的手腕上──不是沒有法子消去這道傷痕,這點小事對他這個鬼域主宰來說根本易如反掌,只是,他在等,等無痕親自開口告訴他,他想抹去這道痕跡,他願 意真正的原諒他。
「這玉真要那麼容易碎的話,當初你也不會願意帶上它了不是?」連同玉飾,男人邊說著邊吻上那道傷。

望著男人的舉動,無痕卻突然感覺到有些恍惚,好像懂了什麼,卻也覺得有些可笑。
囁叹地正想著開如何開口,卻被人打斷。「你……」

「你說,打從那些傢伙搬進鬼域後,每年到了這個時候,就都是這副景色,那些人到底煩不煩啊?!」每年都把他的鬼域搞得不是金就是紅,說什麼這樣才有年味,然後能生孩子的老是抱著孩子厚著臉皮討什麼壓歲錢?想到這裡他就忍不住冷笑。

要討壓歲錢是吧?
給,他當然給,不只給還要加倍的給。
反正他國庫裡什麼不多,正愁冥紙太多沒地方擺,要多少就拿多少去。

只是這戲碼都上演多久了,那些人都不膩嗎?

他們不膩可他膩了啊。
對這放眼望去一片紅彩膩了;對那些三不五時把鬼域鬧得不得安寧的面孔膩了,明明就是大過年的,按照上頭的話來說,不應該是團圓的日子嗎?

可他想團圓的人,從來就不是那些個麻煩傢伙啊。
想到等等踏出門後等著他的又會是怎生得一片炒鬧,他就覺得煩躁……

等等……

瞇了瞇眼,彷彿想起什麼般,鬼王猛地坐起身來,一邊“哎呀”著還不忘伸手摟住了那個被他嚇了一跳直往後倒的人。

咧開了嘴,他一掃先前鬱悶地對著身前那被他一撞後猶有些發愣的人說道:「我們出去吧?」

「……出去?」原先的話題還沒說完就突然被人轉了開,還搞不清楚這男人究竟在搞些什麼呢,怎麼話轉著轉著又轉到了“出去”二字上頭?

「嗯,我們上去玩一陣子如何?」坐而言不如起而行,一邊挪動著身子把人弄下榻,順手整了整對方散亂的衣飾,鬼王突然覺得自己有夠聰明。

不想讓人吵避開不就得了?

牽著仍處五里霧裡的情人,鬼王心情愉悅地往門口走去,這才大年初一,離年過還有好長一段時間,他可以抓著人慢慢玩,玩夠了再回來,只於解釋……唔,如果等等無痕回過神還能記得跟他討的話,那時,再找個地方“慢‧慢‧說”也不遲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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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夜星辰昨夜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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