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在不知不覺間已駛到目的地,他跟在父親身後安靜的下車,看著眼前那比起自家的豪華,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安宅,如果可以,他還真的不想踏進這在他眼裡看來,也不過只是另一個華麗籠子罷了的地方。

細微的皺了皺眉,那張可以預見長大後俊美模樣的小臉上,閃過一絲厭惡,卻還是踏著與父親相同的從容沉穩步伐,走進了大門。

男孩曾來過幾次的大宅裡正舉辦聚會,熟悉的幾張熟面孔,三三兩兩的安坐在大廳裡的沙發上,原先交談著的人們在看見他們進來後,紛紛站起身來與男人握手寒喧。

「真是的,怎這麼慢?還以為你不來了勒!」安家的當家掌權者安子默走近他們,拍了拍來人的肩,一臉俊美陽光的男人笑道。

「沒什麼,路上堵車拖了點時間。」就算面對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,項毅依然不改一臉冰冷,淡漠語氣依舊。

挑了挑眉,男人說道:「也對,堵車是正常的,方才還下大雨呢!」

「恩。」項毅應道,隨即走向高坐在主位上的安氏企業前任老總裁。恭敬的鞠了個躬:「安伯父。」

端坐在椅上的老人家,正笑瞇了眼地逗弄著懷裡抱著的男嬰,好心情地回應:「好、好。好久沒看到你啦。」抬頭望向男人一眼,隨即看見項毅身後站著小男孩,綻著慈祥的笑容老人張口說道:「哎呀,小承也來啦,來來來,安爺爺好久沒看到你啦,來讓安爺爺看得仔細些呀!」

小項承看著那熟悉的和藹笑容,有些遲疑的抬起腳步走了過去,他開口喊道:「安爺爺好。」

「好、好,安爺爺很好呀,你看,都變胖了呢,倒是安爺爺看小承你,怎麼越來越瘦啦,挑食是不好的喔,會長不大喔!」空出一手拉過男孩的,老人說道。

由於項、安兩家原本就是世交,除了自家的孩子外,項家的小孩也幾乎都是他看大的,尤其是項承這孩子,因為其父項毅的性格加上又發生了那種事,還真讓他擔心了好一陣子。

「來,你看,這是小祈,你還沒見過對吧?」說著一面將手裡抱著的嬰孩,小心地抱到他面前。「小祈看,這是項承哥哥喔......」同樣對著正開心吹著口水泡泡的孩子說道。

項承沉默的看著眼前那粉嫩嬰兒臉龐,一雙水靈靈的大眼,看到他後似乎變得更興奮了,肥肥短短的四肢開心地揮呀揮的,紅灩灩的小嘴還不斷喊著難以理解的字眼。

墨黑的眸子裡迅速閃過一抹厭惡,突然間,他想起了他今晚會出現在這的原因。

眼前的小男嬰,是在一年前的今天誕生在這世界上。

同他一般,在出生之時就已抹上自己母親的鮮血,就像是用母親的生命換來自己的誕生般罪惡的落地,是一個同他一樣不潔的醜陋生命。

可,看看這一屋子的人,他不解。

明明就是跟他同樣髒污的孩子,為什麼這些人還一臉高興的幫他舉辦週歲禮呢?

為什麼眼前的老人還能笑得如此喜悅地抱著那孩子逗弄呢?

為什麼因此喪妻的安叔叔還能如此快樂呢?

為什麼?

是他們奪走了別人的生命,卑劣的換來自己的出世呀!

像他們這樣的孩子,不是合該生來就遭到大家的唾棄嗎?

像他們這樣的孩子,不是天生就合該不幸嗎?

像他們這樣的孩子,不是合該沒人願意去愛的嗎?

不是嗎?

他們明明就一樣呀!

可為什麼在這屋子裡的每一個人,卻都笑的如此開心?

腦子裡渾沌的不斷想著,他真的覺得好不公平。

正開心逗著孫子的老人,注意到另一個孩子的不語,驀地伸手揉了揉項承細軟的黑髮,說道:「小承要不要抱抱看呢?你看,小祈看到你多開心呀!」說道,兩手撐著嬰孩的腋下,將他抱到項承面前。

猛地回過神來,就看見那近在自己面前的小小身體,嬰兒獨有的奶香味,不斷刺激著他的口鼻,項承默然地看著那紅撲撲的雙頰。

「來呀,抱抱看呀,我們小祈很可愛的喔!」

抵不過老人的要求,項承下意識的看向一旁的父親,就見父親不知何時已和安叔叔走至角落聊天。

猛然察覺兒子的視線,一回頭,就看見那雙大張著看向他的眼,與旁邊那個被喜悅沖到已有些忘我的老人。明白兒子是在詢問他的意思,項毅不置可否,面無表情的別開頭。

看見父親沒有任何表示,項承黯然地收回視線,有些害怕的望著那看起來十分脆弱的嬰孩,再看了看老人笑的開心的臉,半晌後才遲疑地伸出細瘦的手臂,小心翼翼的接過那暖熱的身軀。

學著方才老人的姿勢,將手穿過嬰孩的腋下,繞過背部後,一手托著包著尿布的臀,另一手則撐著那小小滿是肉感的背部。

小孩抱小孩,因為體型的關係本就吃力,項承只能努力地用著稍嫌細瘦地雙臂,努力撐著那雖小但對他來說仍是負擔的身子。

漂亮的眉微微擰起,他就這麼抱著那滿是奶香的小鬼有些尷尬的站在原地。

抱了然後呢?我要幹嘛?要說什麼?怎麼辦?難不成要一直抱下去嗎?

看著一旁那望著他們笑得開心的老人家,他有些慌張的想。

突然間,懷裡的小娃娃不知為何,呵呵笑了起來,舉起小手抱著他的頸部,將臉靠在他脖子上蹭了蹭,在他的頸項間,留下一串溼答答的口水後,就像是打針前都要先用酒精擦皮膚一樣,下一瞬,他只感覺到脖子上一陣細微的痛感。

項承一時間瞪大了雙眼,只能抱著那仍不斷啃著他脖子的小鬼呆站著,完全不知該如何反應。

其實並不是真的很痛,只是那四顆乳牙在脖子上不斷磨咬著的感覺實在太怪異,怪異到就連小鬼嘴裡在依依唔唔叫些什麼都沒空管,只能木著一張臉,傻傻的將視線望向一旁不停笑著看著他們的老人。

黑白分明的眼裡散發著求救訊號,可他這輩子到目前為止還沒求過人,根本就不知道向別人尋求幫助時到底該說些什麼,或是做些什麼,只好大張著眼直愣愣的對著眼前的老人瞧。

可老人卻一副沒發現他異樣的表情,說著...涼風話?...又好像是風涼話?算了,這不是重點。

「唉呀,看來小祈很喜歡你呀,呵呵,那小承你就再幫安爺爺照顧小祈一下好不好呢?」老人漾著和藹的笑容,笑嘻嘻地對著他說,說完後也不待他回應,就這樣轉過頭去招呼其他客人,把他和這口水小鬼扔在一旁。

青著張小臉瞪著老人那禿頭的後腦勺,他也不敢奢望角落裡正交談著的父親會來救他。使力將手裡快滑落的"重物"往上挪了挪,然後視線也不由自主的往下探去,恨恨的盯著那埋在自己脖子,髮量稀疏的小腦袋瓜。

腦子裡開始想著如果他現在用蠻力把小鬼的頭從他脖子上拔開,小鬼不會因此而放聲大哭的機率有多大?

將右手放在那脆弱的脖子上想了半晌,最後項承有些挫敗地放下手,吃力地抱著懷裡的嬰孩走到距離最近的椅子上坐下。

不管了,管他要咬人流口水還是怎樣,他只要撐到有人來接手就好,反正從今以後,他是絕對絕對不會在進安家的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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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夜星辰昨夜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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